第(1/3)页 京西试验坊的煤烟还没散尽。 内阁值房。 天还没亮透,烛火已经换过第三拨。 张正源枯瘦的手指捏着一份北直隶水利分局的急报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他面前那张巨大的大圣疆域汛情图上,朱砂画出的红圈依然像一滩滩凝固的血,钉在北方的河道线条上。 北直。 山东。 两处最重的颜色,连一夜都没有褪淡。 “宋总办那边……当真一点都不分心了?” 钱多多捧着一本厚厚的《赈灾账册》,肥厚的手指在算珠上滑来滑去,却半天没拨出一个数。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值房角落——那里本该堆着从京通大营送回的蒸汽机札子,如今只剩下半张空白供料单。 “分心?” 张正源把急报往桌上一按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 “老夫昨晚亲自送他出的值房。那疯子怀里抱着《二号试造簿》的母本,眼里除了气缸和活塞,连老夫跟他道别都没听见。” 钱多多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苦笑。 也是。 从京通河段拔闸回来的那台蒸汽机残骸,此刻正被宋应带着陆子昂那帮大学士子,在京西试验坊里一件一件地拆、量、记、画。那是营造总局的皇权直属特区,内阁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,更别说进去催进度。 张正源缓缓走到汛情图前。 他的目光从北方那些刺目的红圈上移开,先落在了南方。 江南。 湖广。 河南。 三处的墨线标注旁,各贴着一张皱巴巴的急报。张正源伸手抚平其中一张,上面是江南水利分局的报文,字迹潦草得像是用泥水写的——“秋雨连下两日,三处围堰承压,已加派武工班组轮值,灾民暂迁高处,尚无溃口。” 老首辅只看了一眼,便挪开了目光。 “那咱们还怕什么?” 钱多多从账册里抬起头,小眼睛里满是血丝。 “南方没崩,京通那口闸也拔了,宋疯子有陛下兜着,只管在京西拆他的铁疙瘩。咱们内阁把赈灾银子撒下去,不就能喘口气了?” 张正源没有回头。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北方,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红圈上。 “因为这里,才是真正的无底洞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