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驿馆,甲字号院。 地龙烧得极旺,屋内热得发闷。吴安推门进来的时候,膝盖已经软了,扑通一声跪在青砖上,额头磕了三记,把郡守府大堂上发生的事抖了个干净。 高福靠在太师椅上,双目微阖,手里捏着一把银錾子,不紧不慢地拨弄着手炉里的香灰。 吴安那汇报带着哭腔,断断续续地说完了杜白如何接下状纸、又如何反手把所有画押的商贾原告全部收监,末了还扔下一句“谁敢拿本官当刀使,第一刀先剁了那只握刀的手”。 高福从头听到尾,眼皮都没掀。银錾子一挑一拨,稳得不带半点颤。 屋里安静了很久。只有炭火偶尔碎裂的细响。 “看你那点出息。”高福开了口,嗓音又尖又细,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酸的平静,“跪在地上抖什么?杜白又没砍你的脑袋。” 吴安猛地抬头:“干爹,杜白那老匹夫根本不循常理!人全给抓了,一个个单独审,咱们原先定好的口供——” “他不是要关吗?”高福放下银錾子,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叶,“那就让他关。” 吴安张着嘴,脑子还没拐过弯。 高福垂着眼看茶面上飘着的碎叶,语气慢条斯理:“原告在外头,心思活泛,容易被萧家的人威逼利诱,说不准哪个软骨头就翻了供。如今进了大牢,有杜白的差役看着,萧家反倒不好直接伸手了。” 他抿了一口茶,声音不高不低:“你去,安排几个身手利落的,分几路。今夜之内,挨个拜访那些商贾的家眷。” 吴安的眼睛亮了一些:“干爹是要——” “告诉他们家里人,想办法把话递进大牢。”高福嘴角极淡地牵了一下,“就说——高公公记性好,记得住谁在紧要关头替朝廷出了力,也记得住谁让朝廷失了望。出了力的,东宫和几位国公爷的府上,杂家回京之后亲自替他们递帖子,这笔功劳,一分不少地记着。” 他顿了顿,将茶盏搁回案上,声音轻飘飘的,半点分量都没有。 “至于让朝廷失了望的……后头会怎样,不用杂家多说。他们自己琢磨。” 吴安听得脊背发寒,连连点头。 高福双手拢回袖中,阖上了眼:“再给他们交个底。只要他们骨头撑得住,在公审那天死死咬住温如玉,杂家保他们平平安安回去做生意。可要是有谁——” 他没把话说完。 第(1/3)页